【nunobannuno】The Stars We Steal

Nuno早晨起床的时候,其实已经快要九点了。

但外面的天色还是十分暗淡。浓厚的雾气弥漫在斑驳老旧的街道和楼房之间,从窗户望出去,只能隐约看见挂在摩天大楼顶上的霓虹灯广告牌在闪动。

Nuno无声无息的爬下床,只穿着一条紧身的平角短裤往浴室里走。

他是一个舞蹈家,有宽而平的肩膀,矫健柔韧的鞭子一样腰,和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腿。纤长紧致的肌肉覆盖着大腿,再往下是两个圆润的膝盖,小腿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一把弓,连接着一只手仿佛就可以握住的脚踝。

浴室跟这间公寓的其他地方一样年久失修,角落的屋顶上有水一滴滴落下,Nuno往地上放的铁通里看了一眼,决定还不需要去管它。

他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,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热水,他做了个鬼脸,手搓了搓耳朵,哆哆嗦嗦的用冷水洗了脸。洗完脸,他凑到镜子前面去审视自己,焦糖色的眸子沿着泛乌的镜面仔仔细细的检查。

最近他把胡茬留长了一点,看起来非常普通,就像是一个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beta一样。

非常好。他想着。

Nuno大概十点多出了门,太阳还是不见踪影。

他住的地方离城门很远,需要坐半小时的地铁。

等他最终从地铁站里沿着台阶爬上来的时候,一时间不得不挡住眼睛,才不会被阳光晃晕。

面前这个辉煌的场景,就算每天都看一次,他也仍然觉得震撼。

他们管那地方叫“City of Thousand Stars”。

那是一座被高耸的城墙围绕的,住满了特权alpha阶层的伟大的城市。世界的中心,阳光的宠儿,星辰的归宿。

在它巨大的阴影里,Nuno住的城外区域,像是蝼蚁一样逼仄而渺小。

阳光像是一层帷幕一样从城墙上垂下来,顽固的不肯施舍一点光明去驱散平民区的浓雾。

Nuno深吸一口气,低下头汇入匆忙的人群,和许许多多早起上班的beta一起,穿过了那扇高耸的城门。

 

彼时Nuno二十三岁,从小就有一个梦想,成为一名舞者。

他非常有天赋,他的每个老师都认为,他是注定要出类拔萃,站上世界的舞台,得到无数鲜花和赞誉的。

直到分化期来临之前,Nuno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。

可是从他身体里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玫瑰香气之后,一切都改变了。他看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,瘦削,修长而柔韧——甚至更加讨人喜欢,因为他闻上去是那样的温柔可爱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淡淡的玫瑰信息素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,像是一条布满尖刺的荆棘,缠绕过他的身体,不顾他的祈祷和哀求,刺穿他身后那双曾经想要飞翔的翅膀,然后在他伤痕累累,鲜血淋漓的身体上,开出一朵艳丽的玫瑰来。

然而Nuno并没有就此屈服。

第一次发情期之后,他开始服用抑制剂。

出于对alpha择偶权的保护,面向公众销售omega抑制剂是违法的行为,只有黑市上有高价出售。对于许多像Nuno这种平民出身的omega来说,那是一种不仅异常奢侈,并且高度危险的消费。

但Nuno并不在乎,他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奔向舞台上的聚光灯。他看上去是个温和的人,但是对自己坚信的梦想却绝望又孤注一掷。

他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秘密,伪装成一个平凡的beta,至今为止他都成功了,从舞蹈学院毕了业,在那座光辉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份大剧院舞蹈演员的工作。

只是偶尔他随着川流的人群走过上城那些宽阔而干净的街道时,会觉得自己是一座孤岛。

 

他到剧院的时候是差一刻到十二点。

Nuno站在后门门口抽了根烟,一边向空中吐着烟圈一般跟刚来的几个同事打着招呼。

虽然已经2月份了,但天气还是很冷,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围着一条羊绒围巾,长发在脑后绑成一个松垮的发髻。烟还剩一半的时候,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。

Nuno用嘴唇叼住烟嘴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。

Mikele给他打电话:“嗨,我可能会迟到。”

“嗯哼……”Nuno回答。

Mikele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,像是在撒娇:“求您了。”

Nuno笑了笑:“放心吧。”

Mikele是个alpha。

Nuno眯起眼睛,吸掉最后一口烟,把烟蒂拧灭在墙边上别的同事留下的易拉罐上。

Mikele是那种……平民alpha。

总体来说,上城人是一群alpha和他们的omega配偶,下城人则主要是beta。下城的出生的omega会想尽办法跟上城人结婚来寻求更好的生活,通常这并不会太难,实际上也是绝大部分omega唯一的选择。毕竟抑制剂被严格控制使用,绝大部分omega只能在分化期到来的时候几乎是被强制发情和与alpha结合。

Nuno和Mikele,算是下城人里的异类了。

这也许就是为什么Nuno和他成为了朋友。

当然,也可能是Mikele实在太可爱了,不太像是一个alpha。

只是就算是他,也并不知晓Nuno的秘密。

 

剧团今晚有演出。

并不在他们常驻的剧场里,他们作为上城数一数二的先锋艺术剧团,被一位富豪的夫人邀请,在她的艺术沙龙开幕晚宴上表演。

Mikele在他们出发的前一秒赶到了后台,躲在幕布后面向Nuno招手。

Nuno溜达过去,跟他一起钻进了幕布后面。

Mikele凑过来在他两边脸颊上响亮的各吻了一下,“你帮我想了什么借口?”

他画着黑色和金色的眼线,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发光。他毫不避嫌的——当然毫不知情的——凑的太近了,身上似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让Nuno呼吸有些困难,下意识的退开了一步。

“我说你头疼,昨晚喝多了。”Nuno说。

“……导演会骂我的。”Mikele哭丧着脸说。

Nuno摸了摸他的头发,对他眨眨眼睛,“他不会的,今晚你得上场,他不会在演出前影响你的心情,所以你选今天迟到是对的。”

Mikele点了点头:“你的脚踝还没好吗?”

Nuno的脚踝上周排练的时候扭到了,其实早就已经痊愈了。但是他并不想在这种上城alpha云集的场合吸引过多的目光,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
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样非常扭曲,一方面他实在珍惜每一个演出的机会,控制不住的想呈现给观众最完美的舞台,但他同时又畏惧这些观众,害怕其中那些心怀叵测的人,会出于一己私欲,破坏他最最珍视的职业生涯。

“快好了,不用担心。”他回答道。

 

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Nuno终于受不了了。

他快要到发情期了,即使定期使用抑制剂,这一屋子几百个alpha的信息素还是让他头晕腿软,直犯恶心。

他本来站在后台看着大家跳舞,此时不得不偷偷离开,想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。

宴会场在这栋宏大的古罗马式建筑的二层,他绕开几个侍者,沿着宽大的大理石楼梯走向楼下。他虽然是跟着剧团来的,但是因为没有参加演出,所以穿了一身燕尾服,头发整齐的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,领子上系了一个黑色的领结。

一楼大厅正中央地上是一副巨大的马赛克图画,画的是一名勇士对抗狮子,Nuno猜测这大概是屋主人的祖先流传下来的故事之类的,站在楼梯半截欣赏了好一会儿,才继续往下走。

巨大的橡木门扉没关,柔和冰凉的晚风吹进来,让他一瞬间神清气爽,不由得扯开领结,溜到一扇半开的窗口。他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,点燃了一根,深吸了一口,然后把手放到窗口,让烟气直接飘到窗外。

楼上传来音乐声,他一边轻轻的摇摆着身体,跟着哼出曲调,一边悠闲的抽烟。

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聊天和脚步的声音,同时毫不掩饰的alpha信息素像是注入清水的墨汁一样搅乱了他周围的空气。Nuno几乎只来的及回过身,就发现两名喝醉的alpha年轻人正向他走过来。

Nuno迅速把烟按灭在外面的窗台上,然后低下头准备走开。

然而对方却是冲着他来的,其中一个人用alpha特有的那种傲慢又骄矜的语气命令他:“嗨,点个烟。”

他们喝醉了,并且从未标记过omega,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弥漫出来,攻击性极强的,烈酒般辛辣的味道像是打翻了一千瓶威士忌,肆无忌惮的把Nuno包围在其中。

Nuno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,但是退无可退的撞在了窗台上。

他的腿有点发软,头也更晕了,死死的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来控制自己不被影响,一边换上一副笑脸,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对方。

其中一个alpha凑过来借着他的手点烟,他比Nuno高了一个头,肩膀几乎是他的两个宽。他离得太近了,压迫感让Nuno屏住了呼吸。

“你来干嘛的?”另一个alpha问他。

Nuno清了清嗓子,“跟着舞团来的,我们负责表演。”

“我就说吧,”alpha对他的同伴说,“不是侍者就是那帮跳舞的。”

“你们团里没有omega吗?”那个点完了烟的alpha眯着醉的有点对不准焦距的眼睛上下打量,“要是有,我倒是愿意见一见。”

Nuno垂下眼睛,“怎么可能有。”

“那倒是,”那个没抽烟的alpha说,“我绝不会允许我的omega出来工作。”

“也可以是单身的啊。”他的同伴说,然后两个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。

Nuno抿了抿嘴角,就是因为有这些愚蠢自大的alpha,他才不得不为了真实的自我而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的过日子。

Omega是会被周围alpha的信息素强制发情的,哪怕他使用了抑制剂,也只能减弱而不是消除影响。通常alpha不会这样在公开场合释放信息素,但现在这两个人喝多了,完全没有收敛和控制。

实在是一个糟糕透顶的,走钢丝一般的情境。

他几乎想要强行挤出去逃走,正在思索着该怎么行动的时候,那两个本来在聊天的alpha突然停了下来。

糟了。

Nuno脑子里警铃大作,他迅速侧着身子想从他们中间挤出去,但对方动作却更快。左边那个alpha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,用力把他推的向后撞在墙上,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,然后整个人贴了上来。

他俯下身,凑到Nuno耳边,轻轻的嗅了嗅,灼热的呼吸喷在Nuno的皮肤上,让他哆嗦了一下。

“你真好闻,”他压低了嗓子说,声音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恶意,“你真的是beta吗?”

Nuno垂在身侧的右手握成了拳头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也许有些不合时宜,但是他彼时第一个想法是,这声音真好听。

——低沉的,磁性的,像是上好的绸缎划过裸露的肌肤。

“你们两个,”那个人说,“老板找你们。”

他就站在那儿,跟Nuno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黑色马甲,黑色的长裤和马靴显得他的腿修长笔直,他光裸的手臂被一件黑色的皮毛披肩包裹着,胸口裸露出一大片融化了的焦糖水般光滑温润的肌肤。

两个alpha青年面面相觑,然后抓着Nuno的那个烦躁的问:“找我们什么事?”

黑衣青年微微仰着头,露出一点厌烦的表情:“我怎么知道……要不然我回去帮你问问?”

Nuno被放开了,两名alpha离开了他身边,他又能顺畅的呼吸了。

他们经过青年身边的时候,其中一个恶狠狠对他说:“Lolo,最好是什么重要的事。”

青年耸了耸肩,没有理他。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,看起来是一副傲慢又不高兴的样子。

两个alpha快速的离开了。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只剩下Nuno艰难喘息的声音,接着他脚下一滑,贴着墙跌坐在地上。

上帝啊……他几乎要发情了。

黑衣青年还站在原地,就只是看着他,Nuno从他身上感受不到alpha的信息素,也不知道该不该向他求助。他抬起头偷偷看了被称为Lolo的年轻人一眼。

年轻人忽然走过来在Nuno身边蹲了下来,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片白色的药片。

“omega专用的紧急避孕药,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,”他低声说,“里面含有抑制剂成分,吃了就没事了。”

这时候Nuno闻到了,他身上omega信息素的味道:那样的冷冽而清新,像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冷杉树林,雨水落在林子里,顺着针叶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出乎意料的,同为omega的味道却让他感到安心和平静

他甚至没来得及理性的分析对方的意图,就凑过去从Lolo指尖上吃掉了那个小小的药片。

Nuno休息了几分钟,抑制剂开始起作用了,他感觉好多了。

Lolo对他伸出手,把他扶了起来。

“谢谢你。”Nuno说,“我叫Nuno。”他向对方伸出手。

“Laurent。”他们握了握手。

Nuno担心的问:“你不会有事吧?”

Laurent耸了耸肩:“我能应付。”

Nuno狐疑的望着他。

Laurent决定主动出击:“你这样多久了?假装beta满世界乱跑。”

Nuno张了张嘴,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。他没有亲人,为了隐藏自己是个omega的事情,他也没有朋友,他从来,从来没跟别人聊过这件事。

“……很多年了。”他说,“很多年。”

Laurent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,吸了一口,仰头吐出烟圈。

他仰起头的时候,Nuno发现他的耳后有一个非常新鲜明显的齿痕。

那是一个临时标记。

Laurent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他垂下眼睛,灯光照在他的眉骨上,在眼窝那里留下一点阴影,他刚想说什么,却发现Nuno移开了视线,什么话都没有问。

Laurent有点惊讶,在他的生命里,从未曾有人对他这样温柔。

Nuno正在想自己要不要也抽根烟稳稳,就看见Laurent笑了。

他不笑的时候,看上去傲慢而冷淡,笑起来的时候,就像一个狡黠的少年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Laurent说,他把剩下一半的烟递给Nuno。

Nuno接过去,看着他转过身,走了开去。

他大概走了十步,才听到Nuno终于喊道:“你能给我你的电话吗?”

Laurent回过头来笑了:“我以为你不会问呢。”



…The 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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